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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乡名人——东山杨德传

时间:2013-07-18 18:08:48字数:5510【  】来源:原创 作者:雪剑 点击:0

  东山杨德

 

  东山杨德者,吾乡盛传之异人术士。能御神使鬼;可换天绑日。幼时常闻其诡秘事迹。

 

  人言:杨德自幼好奇技异术,常谒本乡术人拜习。生性聪颖,勤学好思,每有出蓝之势;然其为人,轻狂自傲,善炫技弄艺,乡党之师皆鄙之,不得真传。后辗转江湖,见闻既光,阅历渐深,于法术一道,已颇有造诣,然终不改狂傲本性。

 

  一日赶路乡间,时值六伏天,日头正毒,地气炙人。至一村落,见有新屋尚未建成,椽梁嶙然。棚前有大梨树,枝繁叶茂,硕果累累。四五劳工围坐树荫下作小憩,饮食方欢。杨德好言问礼,请摘熟梨以充饥渴。主人不予。杨德含笑而退。忽闻树上窸窣声响,仰首视之,则有巨蟒穿行梨枝间,眼如灯笼,口似血盆。人众大惊四散,远望蟒口张合,一树滴水鲜梨顷刻而尽,蟒腹亦微隆。遂腾空而起,坠入杨德手中。细视之,则一蛇皮褡裢而已。杨德探手其中,悠然取梨食之。众人方知其奇人也!

 

  又尝向一村妪讨水,伊怜其赶路饥渴,瓢以井水予之。杨德技痒,盛以头戴毡帽。村妪哂笑,谢曰:“池水浑浊,不可奉高人。家有山间清泉,且稍等待,即为客端来。”言罢入室。少顷,妇果复来,双手捧篾筛,筛中清水盈盈,竟无一滴洒漏。杨德惊而变色,慎视村妪,见白发如银,仪态端详,几疑仙人在凡。于是拜服于地,恳求为徒。妇人笑而允之。三年间,奉师贴心,勤勤恳恳。强抑平日轻薄之态,再不问世事,潜心修习。后尽得妇人奇术而归。

 

  归乡则狂态复萌,自觉技艺再无匹敌,行事更无顾忌。有传闻云:邻人乡亲代其刈麦,久久不见日落,疲惫难忍,然天不暮,不便言歇,苦忍之。待一地之麦尽割完,杨德笑曰:“速归速归。”话音甫落,日瞬间西沉,如石坠然。四顾则夜已三更,麦地虫鸣风响,晨露沾衣。盖杨德阴使法术,邦日在天,强延天时而役人多劳。

 

  无事则坐于庙堂,使两神像相斗,如观小儿戏,怡然自乐。神灵亦奈何不得。当地有一地方神,神通广大,尝与杨德斗法,不胜。

 

  渐而年迈。两子早亡,遗有二孙。晚境颇凄惨。自知得罪神天过甚,恐有报,不使二孙轻出家门。偶有外出,则必叮咛详尽。防范周密如此。

 

  一晚迟归,忽觉身后细沙飞洒,悉悉有声,以为小鬼作怪。轻笑不语,阴旋手头烟斗,狠狠插塞腰带中。但闻惨叫凄厉,竟是孙儿呼声。顿时心揪不已,哀呼曰:“我儿休矣!”寻声赶去,果见次孙头下脚上,竖插沙地中,乃腰间烟斗状,身躯扭曲如麻花,仿佛大力旋绞所致。——是前,命两孙安坐待己归,不可妄动。然次孙好动,又颇惦记阿爷,乃使阿哥独留,出门寻迎。至野外,远见阿爷巍巍走来,心忽一动,暗忖:“人皆言阿爷法术了得,得无亦惧鬼祟哉?”乃暗伏沙地中,掷细沙作鬼状,以唬阿爷。——竟为阿爷所亲杀。

 

  杨德自此心力衰弱,精神不济。鬼神共欺之,出则路倒立,无处可走;寝则背生疮,疼痛难耐。渐而瘫痪在床,分寸难移。自知将不久于人世,乃嘱咐大孙曰:“我有札记三卷,尽载平生所学,奇技异术尽有之。然阴术不祥,后辈子孙切不可修习。阿爷将死,不忍贻害后人,又不愿催毁毕生心血。望吾儿持此书卷,秘藏至某山某洞,阿爷始可心安。可即日动身。切记:往返途中,绝不可饮点滴野涧泉水。”

 

  大孙性忠厚,谨遵阿爷指点,藏毕书卷,即刻下山。再回首时,已路断峰绝,危崖重重,不见藏书之处。归至半道,忽口渴难耐,见一汪清澈水潭,欲饮,念及阿爷叮嘱,强耐之。又逢倾盆大雨,赶路愈急,渴愈难忍。艰难撑至乡界,遥望门庭,隐约可见,心喜。不觉掬路旁山泉而饮之。忽见清水池中红丝漂游,喉头突紧,气息不觉凝窒,心知将死。恍惚闻空中喝骂声,睁目视之,见阿爷与一红衣喇嘛斗法半空中,皆身形庞大,头如苍穹,躯比山脉。阿爷圆睁怒目似日月,骂曰:“欺天辱神,皆杨德一人为之,何故灭我家门?我死矣,誓不与汝黄脸小鬼共戴天!”红衣喇嘛脸如金盆,绝类神庙所供泥像——俗称“地方神”者也。

 

  是夜,杨德果死矣。其族既灭,无有后裔,法术亦不得传世。

 

  灭杨德家门者,据闻乃地方守护神也。余每闻此说,心必寒冽。鬼怪固不可招惹,神灵又岂敢开罪哉?睚眦必报,殃及三世,残忍之性,魔鬼忘尘莫及矣!杨德狂傲一世,无视天地神灵,及至灭门夷族,何其无奈?然至死不肯屈服,不亦铁骨铮铮乎?不向神天屈半头,实吾乡之不一奇人也!今作小传以记之。

 

  或言东山某危崖处有杨德遗书,周围青藤密布,四季常绿。人若近之,则化作青皮蟒蛇,张牙舞爪,欲扑人而噬,状极恶。攀登者莫不惊悚坠崖。于是渐无问津者。余虽不曾至东山,然不深信真有藏书之峰。愿他日可亲往考察,以佐此文。

 

  记于2013年7月17日


【责任编辑:拉萨的天空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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