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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小木船(小木船上的人物)

时间:2022-06-30 18:37:14字数:6921【  】来源:原创 作者:吴鸿猷 点击:0

  儿时生活在一个依山傍水的村庄。蜿蜒如带的龙川河自南向北从村前流过,河水一年四季流淌不断,很少有枯竭的时候。除了雨季,河水都是清澈见底,宛如明镜,能清晰映出蓝色的天,白色的云,红色的花。河岸上竹树成林,身姿美妙,千万条柔枝,随风起舞,婆娑摇曳,撩人心魄,韵味十足,给人清爽怡人,绿中含翠的感受。

  儿时的我,很有天性,无忧无虑。每天放学后,都会和一群小伙伴跑到密布的竹林中,编竹帽、捉迷藏、捕蜻蜓、掏鸟窝;跑到龙川河中,泼水嬉戏、摸鱼捉虾……

  印象最深的是龙川河里的小木船和撑船摇浆的船夫。

  小木船不是特别的大,顶多也就是长七、八米,宽两米的样子,用红椿树打制而成,坚硬,不易腐蚀。每年雨季,龙川河都会发起大水,从上游奔腾而来的河水急流翻滚,形成拨拨浪波,似一道道水墙,大声轰鸣。在奔腾和轰鸣声中,水头层层跌落,又片片溅起,上窜下跳,翻卷着,滚动着,在河岸上撞起高高的水柱。大水过后,河水虽然有些浑浊,但依然很大,阳光透过波浪,显得满河辉煌。这个时候,全村一千多人出门赶街、走亲访友只能靠小木船摆渡,这样的日子从五月要持续到十月。可以说,小木船维系着着全村人的生命,是全村人的希望。

  上世纪六七年代,物资极其的匮乏,很多家户都要靠编制一些竹篮、簸箕、竹筛一类的竹器到街上出售后换回生活用品。每逢街天,村头的渡口就显得非常的热闹繁忙。天刚蒙蒙亮,村子的道路便沸腾了起来,背着簸箕,挑着竹篮,抱着孩子的人群纷纷朝码头赶来。码头上熙熙攘攘,摩肩接踵,人头攒动。急于乘船的人们,不顾船夫的招呼,一个劲往船上挤,直惹得船夫一阵谩骂。船夫的谩骂声、人们的说笑声和在一起,混成一曲交响乐,在龙川河上空回旋,醉人而又温馨。

  撑船的是一对父子,父亲叫陶有福,大约有五十来岁的样子。他个子很高,但常年在水上辛苦劳作使他显得十分的精瘦。岁月像刀一样,无情的在他脸上雕出了不该有的苍老,那双疲惫的眼中隐含着太多的沧桑。儿子年龄大我几岁,名字我已经记不起了,只记得他的小名叫老安。在我的记忆中,老安的命很苦,在九个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四,可能是家中人口较多,家庭困难的原因,老安没读完小学就辍学回家帮着父亲撑船挣钱养家。

 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,我看有一定的道理。天才蒙蒙亮,老安就和父亲一起来到码头开始给小木船做维护。虽然年纪小,但做起活来一点也不差,每天他都要将一些攀枝花树的根茎用木棒锤柔后,再漂洗尽木屑,搓成长短不等、粗细不均的绳索交由父亲填充木船的缝隙。如船舱内有积水,他还要负责把船舱内的积水用盆一盆一盆打出来,直到把该修补的修补好,该检查的检查完,父子俩才招呼人们上船。在人们上船的过程中,父子俩会很小心谨慎,配合也很默契。常常是父亲站在船上用撑船的竹杆将木船牢牢控制住,儿子弓身在岸上,紧紧拉着船头的船帮,尽量将船身贴近岸边,好让人们安全上船。如遇老人和小孩上船时,老安还会主动去搀扶,生怕他们不小心跌落河中。

  因为过早承担起家庭的重担,老安的性格看起来很深沉,不像大多数孩子那样天真活泼,一歇下来,眼神总是深邃地望着天空。从他的眼神中,我可感觉到他成长的挫折和对生活的无奈。

  陶有福的性格很温和,我从来没有看到他生气过。每次我到河边玩,遇到他们父子吃饭,他都会从碗中扒一些豆类的食物到我手中让我捧着吃,他做的盐水豆又香又脆,我非常喜欢。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,经常会趁着他们父子吃饭的时候,找个“借口”到他们面前,目的就是想吃到可口的盐水豆。在我的印象中,好像从没让我失望过。

  陶有福很喜欢小孩,对我们很好,不但给我们盐水豆吃,还给我们讲很多故事。休息间隙,他就坐在岸边,静静看我们洗澡、戏水,如看到有小孩游进深水区,他就会大声制止,直到把小孩叫了回来。那时,我是很跳皮的孩子,经常会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,游到离岸边很远的地方进到深水区,但常常都会被他发现。记得有一次,我刚游进一个叫“大扁洞”的深水区,就被他划着船追了回来,被他狠狠教训了一顿,还说如果不听话就不给盐水豆吃。不知道是被训的缘故还是怕吃不到盐水豆的缘故,从此后我就没有敢到深水区游泳。

  人到中年,经历过很多风风雨雨。经过风雨的沉淀,失去的、过往的、离开的,那些所有的往事和人会或多或少,或远或近反复出现在记忆中。

  仔细想想,陶有福就是在我记忆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人。虽然他早已不在人世,但在沉静的时候,我会常常忆起他,头脑中总会出现他赤膊撑船的样子,内心会有不自觉的揪痛和怀念。

  我敢说,他是一位慈祥的船夫,一个很善于给孩子们制造欢乐的船夫!记忆中,只要是乘船的人少,加之风平浪静,河水又不是很大的时候,他都会把我们叫到船上,划着我们玩耍。那时,我们脱光衣服,光身坐在船帮上,在河面上来回漂荡,看水鸟翔,看鱼儿轻游,时不时将双脚伸入水中,撩起片片水花,感觉十分陶醉,像是置身在一种入仙一般的环境中,身心舒坦,连毛孔都在呼吸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美好感觉中。特别是微风徐徐,夹杂着泥土的、河水的、绿竹的、花香的气味直入鼻孔,身心就完全得到释放,心里没有一丝污浊杂念,情感没有纠结不羁,没有烦恼,没有痛苦和忧伤。

  如今,儿时欢快的龙川河断流了,小木船也不复存在了,取而代之的是宽畅的混泥土大桥。虽然在欣慰家乡人出行不在困难,方便快捷的同时,但我还是怀念家乡,怀念家乡的龙川河,怀念龙川河上的小木船,怀念撑船的父子陶有福和老安。每次进入梦乡,仍是那脆绿的竹林,日夜流淌的河水。在无数次梦中,我又重回到童年,追忆起伴我长大的小木船。我心里清楚,小木船见证了我的成长,承载了我青春年少时点点滴滴的欢乐和情愫,怎么不让我梦回千里,一再寻觅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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