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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行渐远的田野

时间:2021-09-19 22:44:19字数:6381【  】来源:原创 作者:陌上草 点击:0

  我诧异于天地间竞有如此磅礴的壮美!

  高远的蓝天下,千顷稻野层叠而铺,似燃烧的霞云,如落日的大海,金沙涌浪,翰海茫茫。稻穗低垂,隐若在青黄堆叠间,清风吹拂,叶袂飘扬,空气中荡漾着谷物与草叶混合的清香。

  家乡,秋日的田野,我伫立在九月的阳光里,似曾相识的气息扑面而来,纵横的阡陌将思绪引向无限的遥远,这并未久违的景色感觉让人走进了异域他乡。

  距离产生美,我亦感到深深的悲哀。这些年,我就象一只麻雀,飞来飞去,却从未曾飞离出自己的家园。我时常在这片土地上穿行,却如同一个熟悉的陌生人,稻子割了又种,禾苗青了又黄,却从未停下匆匆地脚步,认真地看上一眼。车轮飞驰而过,我仿佛成了一个不相干的过客。

  曾经,田野、土地与我是那样紧密相连,仿佛已融入我的身体,成为生命的一部分。意识里,我从未觉得田野是道风景,更多的是关于劳作的记忆。

  双抢,一个炼狱般的季节,一个神话般的存在,抢收抢种,与烈日争锋,和时间赛跑。

  忘不了立在滚烫的泥水里,毒辣的太阳烤在背上,刀割般疼痛,黝黑的皮肤如同过火的腊肉,汩汩而出的脂油,粘着汗,结成一层白色的盐。除了白晃晃的阳光,四周一片死寂,被烫死的泥鳅和青蛙仰着白肚皮飘浮在水面。我弯着腰,一蔸一蔸把秧苗插入泥中,鸡啄米一般的动作,无限次机械地重复。我直起腰,便再无信心弯下去,感觉自己如同大海中飘浮的一片树叶,身后的水田,仿佛永远填不完的空白。

  相对于弯腰插田大面积接受太阳炙烤,我宁愿去扮禾,虽然踩打谷机一般是青壮男丁干的体力活,我十四五岁便光荣地加入了“扮禾佬”队伍。

  那年纪体力不济,打谷机“伊呀伊呀”如我一般无力地呻吟,踩板沾着泥水弹上来,我又奋力压下去,滚子飞转,稻谷四溅。有一次,一粒飞溅的谷子忽打到我左眼上,一阵生痛,我使劲地揉着,愈发胀痛。整个下午,我边打谷,边不停地腾手去揉眼。傍晚回家,母亲发现我眼睛红肿,于是在灯下翻开我眼皮,咦得了,她一声惊呼,从我眼里取出一粒粘满眼液的硕壮谷子。我不以为然,一粒谷揉在眼里而已,比起挑着百多斤重的毛谷龇牙咧嘴、屁溅尿扬地在田埂上踉踉跄跄,真不算什么。

  不是开始,也不是结束,双抢只是劳动的高潮。双抢前后,我们要婴儿般地呵护禾苗成长,中耕、施肥、除草、打农药,直到秋收结束,颗粒归仓。接下来,又把土地翻过来,种上冬油菜、冬小麦等。没有一寸土地闲着,没有一寸光阴浪费,不是在干活,就是在去干活的路上。

  于我而言,双抢并非不堪回首,每每一场劳动结束后,身心总有一种无比愉悦的放松,所谓痛苦并快乐着,我想,双抢就是这种感觉。是什么信念支撑我们进行这样超越生命极限的劳动?

 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,中国农民似乎从没真正拥有过土地。那一年,分田到户,人们为获得一亩三分地而欢欣鼓舞,成为了土地的主人,在那希望的田野上,挥洒热血,释放无限的激情。

  然而,高涨的激情很快便被历史的滚滚洪流淹灭,改革开放,时代高歌猛进,世界不断刷新,人们的观念也在不断改变。逐渐,跳出农门,逃离田地是新一代农村人的潮流和梦想。

  多年以后,打谷机的咿呀声渐已消失,背蓑衣带斗笠扶犁赶牛的雨耕图已成为历史。曾经的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“扮禾佬”都去了哪?他们或在流水线车间操作机器,或在写字楼里敲击键盘,在城市钢筋混泥土的水泥森林里耕耘人生,在五光十色的都市里编织梦想。田野与村庄,成为渐已遥远的记忆。

  于是,广袤的田野沉寂下来,现代高速公路可以穿山越海,却无法抵达田野的灵魂深处,剩下寂寞的禾稻,在秋风中孤独地摇曳,和孤独的留守老人,无言地相互守望。

  田野,承载着老一辈农村人太多的苦乐,人们给土地浇灌了一辈子的心血,土地,也不遗余力哺育我们度过了那段苦难岁月,农人与土地有着无法割舍的情感。

  村子里有位年过八旬的大爷,原本随儿女居住到了城里,衣食无忧,然而,他不顾家人的反对,毅然回到农村老家,种了一亩田。稻子熟了,也不请收割机,因年迈扛不起扮桶,拿一块彩条布、两块木板到田间,用最原始的方法,在木板上打谷,历时二十多天,终于将一亩地收割完毕。别人不解,老人这般折腾究竟为啥?

  算下来,除去农药化肥种子等成本,老人基本上是白忙活一场。可谁能理解一位老农对土地深深的执念?他想收获的不仅仅是粮食,更多的是一种情感上的慰藉。

  我已不种土地许多年,在一个巴掌大的小镇上折腾着,非是“苔花如米小,也学牡丹开”一般向往城市生活,只为谋生计而做了半个假城里人。我亦想回到乡间,如从前一般,种一亩地,一畦菜,看禾苗拔节,稻穗扬花,享明月清风,蛙鼓虫鸣,这是何等惬意的田园生活。但事实上,这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。

  “种豆南山下,草盛豆苗稀。”种上几行豆,任其自生自灭,悠然于南山,这是高人隐者的浪漫。然而芸芸众生,超然物外的圣贤能有几人?寻常百姓食的是人间烟火,柴米油盐,生老病死,人生万事都需金钱为支撑。几行豆、几亩地一年的收益,抵不上有钱人一包高档烟,半杯茅台酒,若想靠种地在城里买上一套房,则如痴人说梦,不知需要耕种多少个世纪。

  田野,依旧是儿时的田野,四季轮回,青黄更替,重复着它千年不变的旋律。农民,却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耕稼之民。

  田野,正在与我们渐行渐远,我们还会回去,还能回去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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